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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為生活本身就足以致命,直到遇見妳,我才明白:愛是最血腥的凶器……。


英國作家莎拉.華特絲。(圖/IndieWire)

知名英國作家莎拉.華特絲(Sarah Waters)的作品《房客》(The Paying Guests)近期在台上市,該部作品是自《小陌生人》以來暌違多年的最新長篇,書寫一個所有價值瀕臨扭轉的動盪年代。莎拉曾被英國媒體盛讚是「現今在世最擅長說故事的人」,更被喻為「二十一世紀狄更斯的傳人」。她著名的作品維多利亞三部曲《tA4w(%[email protected]*nd-YzyxDuLrW2K5kneo6lCkL9=B3IRC%-23輕舔絲絨》、《華麗的邪惡》、《荊棘之城》,為維多利亞時期歷史小說加入女同性戀元素,其中,導演朴贊郁2016時將《荊棘之城》改編為電影《下女的誘惑》,更掀起一波熱潮。


電影《下女的誘惑》為《荊棘之城》改編而成。(圖/影劇圈圈)

《房客》故事發生在1922年,剛結束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英國倫敦,戰爭讓當時的英國社會階級瓦解,原屬上流社會階層的衛太太和女兒法蘭西絲,不得不nc=yGJ%fGYh!zKrtfjV402Ub%s8^MA$^NVAq4bdaKUOVhQSiQ#分租住家,以支援拮据的生活貼補家用,而來租房子的新興中產階級房客莉莉安及李奧納多夫婦,卻為法蘭西絲帶來巨變,喚醒她沉寂的心。

一間見證祕密上演的屋子, 兩個決定鼓起勇氣的女子, 以及她們眼前,即將動搖整座城的那些人那些事……

法蘭西絲曾因上流社會的身分放棄同性戀愛情,然而房客莉莉安卻吸引著她的目光,深深挑起她的情慾。法蘭西絲開始向莉莉安吐露心事,包括那段自己親手放棄的禁忌戀情TEzDFGxYP2y2ADa-35OuQ-l$0FK#KMXW!n7yA=U^PUT*8jmXn3, 莉莉安也漸漸敞開胸懷,習慣在人群中用雙眼尋找著法蘭西絲。 直到某個夜晚,一個吻解答了所有曖昧,慾望的迸發開啟了兩個女子的新人生......。


(圖/nytimes)

莎拉.華特絲筆下驚悚懸疑的劇情引人入勝,帶你重回歷史現場,IL=IVxpWfXo7-4!!Q7=EvN(irK2l4aRhV#JVfb9t*lC$U2vfx!感受過去同志在傳統社會中壓抑的感情,將女女情感描繪地絲絲入扣,精彩結合女同志愛情、謀殺、正義等元素,讓我們一起來看看莎拉筆下的精彩小說。

《房客》內文試閱:

(前情提要:法蘭西絲發現自己深受房客巴布爾太太吸引,在一次意外的私密談話後,兩人相約到公園野餐。對於這次約定,法蘭西絲莫名地滿懷期待……。)

後來,她心想,為這種事興奮不已還真是奇妙。她和巴布爾太太決定了她們的目的地──就在冠軍丘下方的魯斯金公園。那是一個最普通、最小、最不刺激、最乾淨整齊的地方,有花圃和網球場,還有一個供週日樂團表演之用的看臺。但她發現她真的很興奮,而且隨著一天天過去,她感覺巴布爾太太也一樣興奮。她們決定,一場下午茶野餐會可以讓這次出遊更有趣。所以在星期三早晨,她倆在各自的廚房裡,分別準備一點食物。當她換衣服準備出門時,法蘭西絲發現自己煞費苦心地挑選,否決了單調樸素的裙子和上衣,選擇了她通常會等到進城時才穿的時髦亞麻衫,接著耗了一分鐘又一分鐘,試戴不同的帽針,就為了讓她老舊的毛帽有點朝氣。

巴布爾太太是否也煞費苦心?很難說,因為她每一天的穿著都似乎煞費苦心。法蘭西絲在平臺和她碰頭,發現她就像往常一樣,一身溫暖的色彩和舒服的線條。紫色連身裙、粉紅色絲襪、灰色麂皮鞋、蕾絲手套,還有一頂溫暖舒適、款式新潮的帽子。她手腕上勾著一個有絲線細繩的東西,細繩上還有穗子。法蘭西絲本來以為是個包包,直到她倆一起走下樓梯,她才看到那是一把紙陽傘。她想,巴布爾太太畢竟還是費了心思,因為儘管天氣晴朗,卻也沒晴朗到那個地步;那把陽傘純粹是個裝飾,讓這次出遊更有意思,就當是要去海邊玩似的。突然間,她但願她們是要去海邊──她怎麼沒想到?她應該要更有野心才對。走出家門之後,只花幾分鐘就抵達公園大門,她們乾脆待在後院算了!進到公園之後,電車和汽車的聲音幾乎絲毫未減。

儘管如此,置身樹木之間、走在一條硬實的黃土步道上,而不是在塵埃漫天的人行道上,感覺還是很好。

在一片長草中有藍色風鈴草點綴其間,巴布爾太太停下來,彎身查看,還脫掉一隻手套,伸手畫過看起來昏昏欲睡的花莖。

藍色風鈴草帶領她們來到一座古怪的廢墟,那是一片爬滿了常春藤、獨自聳立的柱廊。這座公園是在法蘭西絲小時候由幾棟大房子的土地拼湊起來的,有時,她覺得它很淒涼。這座公園似乎忸怩又造作。特別是在冬天,這地方會讓人情緒低落。

但她們一邊漫步,她一邊和巴布爾太太聊了一些,或許說出來就破除了它的魔咒,又或許天氣讓情況有了不同;也或許是因為獨自和巴布爾太太在這裡,陽傘在她肩頭煥發著光彩。無論如何,不管是什麼原因,今天的公園有一種她不記得以前有過的魅力。光是它的整潔就似乎很動人,一切都修剪得那麼完美,草坪修得平整,花圃豔麗的花就像蛋糕上的奶油花。時間剛過四點,路人是白日裡無所事事的人,有殘疾人士、剛放學的小孩、帶著學步兒的女人、牽著狗的老紳士。她和巴布爾太太走過散落著花朵的小徑,沿著一座有紫藤垂掛而下的露臺走去。當她們在找安頓下來的地點時,她但願她們帶了一塊毯子來鋪在草地上。

她們倒是找到了一張長椅。她們的包包一打開,立刻就顯露出她倆對野餐該帶什麼的想法很不一樣。巴布爾太太做了手指麵包、三明治捲、小巧的果醬塔,就是那種在女性雜誌裡會有的精緻小玩意兒,法蘭西絲在公車上不時會越過其他乘客的肩頭瞄到一眼。她自己則帶了白煮蛋、花園裡摘的蘿蔔、一小包鹽巴、半條葛縷子籽蛋糕,和一瓶用擦碗巾包起來保溫的無糖茶。不過,一旦她們把食物攤開在一塊格紋布上,這些餐點看起來意外地齊全。「一場完美的盛宴。」她們一致同意,舉杯相碰。

果醬塔幾乎是手一碰就碎了,三明治捲也散了開來,露出黏稠的乳酪夾心。沒關係。手指麵包很好吃,蘿蔔也很脆,白煮蛋的蛋殼俐落地剝了下來,像是脫掉累贅的大衣。撐開來的陽傘為一切蒙上一層酒紅色的色澤。巴布爾太太側坐著,臉頰撐在拳頭上,讓這張長椅顯得像沙發一樣舒服。有一度,她的手腕靠在嘴邊,身體前傾,再次自然地笑了起來;有個男的獨自坐在附近一張長椅上,聽到笑聲轉過頭來。法蘭西絲本來還怕今天會很尷尬,畢竟她倆並不熟識。但她們似乎立刻就重拾星期六下午在陰涼的廚房裡的那份親密,就像撿起一根掉落的針,從下針的地方繼續縫補下去。

然而,那男的看個不停。她冷若冰霜地與他四目交會,他卻嘻嘻一笑。食物都吃完之後,她把蛋殼收拾好,拍掉格紋布上的麵包屑。「要不要再散散步?把公園裡其他地方看一看?」

巴布爾太太微笑道:「樂意之至。」

說實在的,能看的不多。那座正式的小花園裡有一些漂亮的金魚草。池塘裡有鴨子,還有模樣逗趣、毛色髒兮兮的黃毛小鵝。網球場上有兩位年輕女性正在抓對廝殺,打得很好,她們追著球跑時,百褶裙翩翩起舞。

巴布爾太太打網球嗎?不!她太懶了。李奧在沛爾人壽的健身俱樂部會打,他還贏過獎盃。衛小姐呢?

「喔。」法蘭西絲說:「學生時代打過。除了網球,還有袋棍球─很野蠻的一種遊戲。我向來不擅長這些團隊運動,騎自行車或溜冰還比較擅長。有一段時間,坎伯韋爾這裡就有一座溜冰場。」

巴布爾太太說:「我知道。我有時會和我的姊妹們一起去。」

「是嗎?我以前會和我的哥哥、弟弟一起去,直到我父親判定這件事很沒教養,不准我們再去。我們說不定曾經同時在那裡過。」

「這樣想來是不是很奇妙?」

這樣一想,她倆都覺得很不可思議。她們的步伐輕快起來,朝表演看臺邁進,那是一座古色古香、有著紅瓦屋頂的八角形看臺。她們踩過碎石路,爬上階梯,看臺上的木頭地板肯定讓巴布爾太太一時技癢,她緩緩轉圈舞過看臺,優雅地跳起沒有舞伴的華爾滋。

她在欄杆前停住,站在那裡低頭看扶手。法蘭西絲過去加入她的行列,掃興地發現從遠處看來很乾淨的亮綠油漆上刻了惡作劇的圖畫──露出胸脯的女人、貓屁股,還有一些人名:比爾愛艾莉絲、亞伯特和梅、奧莉薇愛西賽爾,只不過西賽爾被畫掉,或許是用帽針劃掉的,改成了吉姆。

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些刻痕,說:「三心二意的奧莉薇。」

巴布爾太太微微一笑,但沒有作答。獨自跳完華爾滋,她的情緒似乎低落了下來。頓時,她和法蘭西絲望著公園,望著眼前沒什麼意思的風景。接著,她轉過身,背靠扶手,抓住洋傘的細繩,心不在焉地把那紅色的穗子在唇邊刷過來、刷過去。由於她看似很滿意於坐在這裡,法蘭西絲也轉過身,靠在她身邊。那是一個很奇怪的休息地點,坐在那裡有點引人側目;但那把舉起來、擋在背後的陽傘,讓人有種享有隱私的錯覺。

當然,公園的氣氛稍後就不一樣了。一到黃昏時分,情侶就會來到這裡,男職員啦、女店員啦,比爾和艾莉絲、奧莉薇和吉姆。巴布爾太Jb%Me2840&e&dzjJ!sJTh!Q4E%(Zgx!%g4^QXJKEzTQRuHpVt0太或許也會和她先生一起來這裡,不過,她會嗎?法蘭西絲覺得似乎不太可能。她斜眼望向巴布爾太太,看她以那種百無聊賴的方式,拿穗子掃過她圓潤的下巴和嘴唇。她說:「巴布爾太太,我能問妳一件事嗎?」

巴布爾太太轉過頭,好奇地說:「嗯?」

「妳和妳先生是怎麼認識的?」

法蘭西絲看到她的表情僵了一下。「我和李奧嗎?我們是在戰時認識的,在我繼父的店裡。以前我會幫忙看店,那些日子裡,我的姊妹和我,我們都會幫忙。其中一次放假日,李奧經過店外面。他朝店裡看了一眼,透過窗戶看到了我。」

「就那樣?」

「就那樣。」

「然後呢?」

「哦,唔,然後他進到店裡,藉口說要買東西。我們聊了起來,而我……我並不覺得他特別英俊,他還滿瘦小的,不是嗎?但他有漂亮的藍眼睛,而且又很風趣,逗我笑……。」

她說著露出了笑容,但眼神收斂了起來,而且那朵笑容很奇怪,雖然充滿柔情,卻也帶點輕蔑。注意到法蘭西絲還在等她說更多,她聳聳一邊的肩膀。「沒什麼好說的,真的。他請我去喝茶。我們一起去跳舞。願意好好跳的時候,他的舞就跳得很好。接下來,他回到法國,我們開始通信。也有其他男孩子約我出去,但是李奧……我不知道。戰爭對他似乎沒有造成對其他人那樣的影響。他從來不曾受傷,只有擦傷而已。他告訴我他的人生福星高照。他說冥冥中好像有一股力量,命運為我們挑選了彼此。還有……」她放掉洋傘的穗子。

「我是那麼少不更事。就像妳那天說的:戰爭讓一切都顯得更嚴肅認真。我不認為他真心想娶我,我也不認為我真心想嫁他。」

「儘管如此,你們還是結婚了。」

她伸出一隻腳,蹭著木頭地板上的一個疙瘩。「是啊。」

「可是為什麼呢?如果你們倆都沒有這個意思?」

「事情就是這樣啊,如此而已。」

「事情就是這樣?」法蘭西絲說:「這種說法還真微妙。兩個人當然不會是無意間就結婚了的吧?」

巴布爾太太聽了望向她,露出一種混和了困窘與其他情緒的奇怪表情,那種情緒可能近乎同情。不過,她以尋常的語調說:「不,當然不會是無意間結的婚。」她把腳收了回來。「我只是在胡言亂語。可憐的李奧!他的耳朵現在一定像火燒一樣,對吧?就當我今天沒說這些話吧,他和我……我們昨晚有點口角。」

「哦。」法蘭西絲說:「真抱歉。」

「沒關係。我們老是起口角。我以為只要離開佩肯瑞就不會再吵了,但結果還是繼續吵。」

這點簡單的陳述以及巴布爾太太那副據實以告的平淡口吻,讓法蘭西絲感覺很不妙。有幾秒鐘,她苦思著要回什麼才恰當。最後,她努力想讓氣氛輕鬆起來,帶著一抹微笑及一種下結論的口吻道:「唔,我那在約克郡的祖母說過,婚姻就像彈鋼琴,有時和諧,有時走調。或許妳和巴布爾先生的婚姻就像那樣。」

巴布爾太太回她一笑,但那抹笑容很快就消失了。她垂下目光,注意到她們靠著的欄杆上有個什麼東西。

她伸手去摸,喃喃說道:「這就是婚姻,衛小姐。這就是婚姻,錯不了。」

原來,她在扶手上發現一道油漆掀起的刮痕,露出了底下幾層比較老舊的顏色,甚至是最底下赤裸原始的木材。她撫著那道瑕疵繼續說:「一切都很平順的時候,妳不會去想所有的顏色;要是去想,妳會發瘋的。妳只想最上面那層顏色,但底下那些顏色還是在那裡,沒有改變。所有的爭吵,所有的惡意。三不五時,如果有什麼事情掀開了那些裂痕,妳就沒辦法不去想。」她抬起頭,頓時不自在起來。她又變回尋常的語調,說:「不,千萬不要結婚。衛小姐,隨便問一個做太太的吧!不值得。妳不知道妳多幸運,單身,來去自如……。」

她住口了。「哦,請原諒我。哦,我不該這麼說的,說什麼幸運不幸運。哦,我真蠢。」

法蘭西絲說:「但妳是指什麼呢?」

「我想都沒想就說出口。」

「想什麼呢?」

「唔……」

「嗯?」

「唔,我有印象……或許我誤解了,不過,星期六那天,我們坐在廚房的時候,妳不是說妳訂過婚,然後……?」

法蘭西絲說過這種話嗎?不,她當然沒有。但她確實說了什麼,現在她想起來了──漫不經心,脫口而出,是關於一次求婚,對吧?一次失望?一次落空?

陽傘還是撐在她們肩膀後面,將她倆遮掩起來。這是交心的一刻,這是把話說清楚的一刻。但,她心想,要怎麼解釋呢?怎麼回答巴布爾太太善良而浪漫的推測?她的推測一方面大錯特錯,一方面卻又如此接近事實。到頭來,她什麼也沒說。當然,她的沉默為她回答了她的問題。她心想,這不算是個謊話。但她也知道,那其實就是個謊話。

這一刻讓她倆之間產生了一點點距離。她們默默不語,肩並肩坐在一起,靠得很近,感覺很溫暖,但她感到這一下午的愉快氣氛已經被戳破,開始洩氣了。

就在這時,彷彿被召來把她們的最後一絲親密給趕跑似的,有個人冒了出來,是個男的,獨自一人踱到看臺上,戴著草帽向她們點了點頭,接著固執地在距離幾碼處流連不去,假裝看風景。法蘭西絲別過臉去。巴布爾太太低頭坐著。但他不時就往她們這裡看,法蘭西絲可以從眼角瞥見他。他不斷朝她們拋來目光,他一定自以為在「送秋波」。

她開始覺得那一道道秋波就像蒼蠅的嗡嗡聲。忍了一分鐘之後,她悄聲說:「我們要不要找別的地方坐?」

巴布爾太太頭也不抬地說:「因為他嗎?哦,我不介意。」

她倆的低語把那男的引了過來,他靠得更近,開始像個藝術家似地打量著她們,彷彿他是什麼構圖大師。

「話說,要是我有個相機就好了!」他在一個假想的三角架旁彎下身來,按下閃光燈。法蘭西絲的表情惹得他哈哈大笑。「妳不想拍張照嗎?我還以為所有的年輕小姐都愛拍照,尤其是漂亮小姐。」

「我們該走了吧?」她又問了巴布爾太太一次,這次是以尋常的口吻問。

那男的提出抗議:「急什麼呢?」

法蘭西絲站了起來。他看出她是真的要走,便靠得更近,用一種意有所指的語氣說:「妳們的野餐還愉快嗎?」

她一聽不禁正眼直視他。「什麼?」

「依我說,妳們吃得很愉快。依我說,妳們的野餐也被吃得很愉快。」他的目光跳到巴布爾太太身上,嘻皮笑臉地說:「直到看到妳朋友吃她的蛋之前,我從沒想過一顆白煮蛋會讓人這麼嫉妒。」

他就是稍早看著她倆的那個男的。他一定看著她們吃完野餐,之後就一直尾隨她們,從長椅到花圃,從花圃到池塘,從池塘到網球場,再從網球場到這裡。當然,紅色的洋傘讓她們很難被忽略。這肯定不是巴布爾太太帶這把陽傘出來的原因吧?這不是她想要坐在這裡的原因吧?專挑這個讓人一覽無遺的地點?

不,當然不是。她盡其所能忽視那個男人。她低著頭,臉漲得通紅。他也低下頭,意圖直視她的眼睛。

「不想玩玩嗎?」

「喂,滾開,聽到沒有?」法蘭西絲說。

他賊頭賊腦地看她一眼,接著撇下嘴角,又對巴布爾太太說起話來:「妳的好姊妹好像不太喜歡我欸,我不明白為什麼,妳明白嗎?」

法蘭西絲說:「滾,她也不喜歡你。滾!」

他又僵持了一下子。但他針對的是巴布爾太太,而她說什麼也不肯抬眼迎視他。最終,除了放棄她們兩個,他也別無他法。他縮起肩膀,假裝發了一陣抖,還是對著巴布爾太太說:「我好害怕哦!」但他的頭朝法蘭西絲的方向撇。「這娘兒們是個鐵娘子,對吧?」

沒人回應他。他走開了,拿出一根香菸,又拿出一個打火機,點燃火焰,一副沒事人的樣子,彷彿他爬上看臺來只為抽根菸。但他的態度中已經沒有那種調戲的意味,一會兒過後,他飄回他先前在欄杆前的位置。再一會兒過後,他離開了看臺。

巴布爾太太的姿態放鬆了。她看起來很難為情,一副嚇得花容失色的樣子,但也很欽佩地笑了。「哦,衛小姐!妳真是個狠角色!」

「哼!」法蘭西絲還是火冒三丈地說,「為什麼只因一個蠢蛋自以為是萬人迷,我們美好的一天就要被毀掉?」

「我通常只是不理他們。他們最後總會走掉的。」

「但妳為什麼要浪費時間不理他們呢?妳知道他跟蹤我們嗎?瞧,他在那裡。」她看著那男的在公園晃來晃去。「毫無疑問,他去找其他可憐的女人試試他的魅力了。我希望有人給他一拳。『鐵娘子』,好像這字眼是一種侮辱似的!老實說,換作是我年輕一點的時候,我自己就很有可能給他一拳。」

巴布爾太太還在笑。「我也覺得妳會。」

法蘭西絲說:「這種情況,我還真有可能。妳知道,我被人控告過,因為我拿我的鞋子去丟一個國會議員。」

巴布爾太太笑不出來了。她說:「妳才沒有,我不相信。」

「我有,而且和另外三個女孩在警察局裡關了一夜。我們在一場政治集會上鬧事。現在連我都很訝異我們怎麼有那種勇氣。所有的群眾都反對我們。不過,我不該丟東西的。我們應該是和平主義者才對。」

「妳們後來怎麼了呢?」

「哦,告訴撤消了。國會議員聽說我們的父親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他不想登上報紙版面。但第二天一早,我得回家去對我父母解釋整個來龍去脈,他們還以為我被白人人口販子拐走了。」她站起來,這段往事讓她精神抖擻。「無論如何,穿著女警的鞋子出現在家裡還是很值得,只要能看到我父親那副表情!左鄰右舍也很享受那一幕。我們要不要走了?」

她弓起手臂,開玩笑地擺出一副紳士的姿勢,但巴布爾太太p%1dGlBNth#[email protected]@!^xAYv!$aIbPup^oZsigAGQ&H1s挽住她的手臂,讓她把她拉起來站好,站穩時她又笑了出來;在那之後,保持手挽著手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。她們步下階梯,走到陽光底下,想著接下來要去哪裡。和那個癡漢的偶遇讓今天這個日子又有了光彩。      

但她們注意到時間。不知不覺間,一個半小時過去了。她們考慮要回網球場,再看那場比賽最後一眼,但最後,她們不甘不願地決定是時候回家了。她們爬上公園的坡道,再次停駐,欣賞那些藍色風鈴草;接著就回到滿是塵[email protected]=zZ3J&+nFwFtpRxWDteG3XKkzm2埃的人行道上了。      

一路上,她們都手挽著手,只有在急忙穿越繁忙的馬路時才和彼此分開。但到了對街以後,開始爬上冠*rM6asMY9tP15#nezFf#_dUz#pyX#r(@iM%!+H1mBmRJW3FM8a軍丘時,巴布爾太太停頓了一下,把陽傘換到另一邊的肩膀上,並繞到法蘭西絲的左邊,而不走在她的右邊。她的舉動讓法蘭西絲很困惑,但接著她就明白她在幹嘛了。她要換到內側去,讓法蘭西絲擋在她和車流之間,就像當她和一位男性同行時,出於本能可能會有的做法。      

再走個兩分鐘,她們就回到家了。法蘭西絲拉開院子大門的門閂,帶頭走了進去。      

她們一起爬上階梯,巴布爾太太一邊爬一邊打呵欠。      

「太陽曬得我昏昏欲睡的。衛小姐,妳接下來要忙什麼呢?」      

「我要開始想我母親的晚餐了。」      

「而我要開始想李奧的晚餐。哦,要是晚餐能自動煮好就好了!要是地板、地毯和瓷器─要是一切的一切都會自己打理好就好了。世人還以為愛因斯坦先生可能會發明個幫忙做家事的機器出來,對吧?而不是誇誇其談說時間怎樣怎樣,扯一些沒人聽得懂的鬼話。我敢說我知道愛因斯坦太太對那一切的看法。」     w%ED%PlcynHUn0OF%rPmA5QyS^TEOGIv4gRlk^F&9I(X6mn&nM 

她一邊說,一邊將陽傘掛上衣帽架,接著一根手指、一根手指地將她的蕾絲手套脫下來。      

但當她把兩隻手套都脫下來以後,她把手套抓在手中,停在原地。她和法蘭西絲看了看彼此。      

法蘭西絲說:「我很享受我們的野餐。」      

「我也是,衛小姐。」      

「我們應該改天再去一次。」      

「好哇,我很樂意。」      

「這樣的話……唔,我在想妳要不要考慮叫我法蘭西絲就好了?」      

她看起來很欣慰。「這我也很樂意。」      

「但我該叫妳什麼呢?我還是叫妳巴布爾太太好了,如果妳覺得這樣比較好。」      

「哦,我希望不要!我從來就討厭那個稱呼,像是一張全家福卡片上的署名,不wHX=%Chx(@XoX19IVKonrC=PB8vv0NL1vSs%tduMg=ycPq9c1F是嗎?我想妳可以叫我小莉,我的姊姊妹妹都那樣叫我,但……不,別叫我小莉,李奧說小莉讓我聽起來像酒吧裡的女服務生。他都叫我莉莉。」      

「莉莉、小莉……我可不可以叫妳莉莉安就好呢?」      

「莉莉安?」她訝異地眨眨眼。「幾乎沒有人叫我莉莉安。」      

「我很樂意叫妳一個幾乎沒人會叫的名字。」      

「是嗎?為什麼?」      

「我也不太清楚。」法蘭西絲說:「不過那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,很適合妳。」      

確實,這是一句恭維AD_Q$Ra0R$omQ^xXk#[email protected]+Xd&HO話。在這種情況下,它若不是恭維話,還會是什麼呢?她們隔著一公尺的距離,在平臺相對陰暗的光線底下,在說完這話之後的沉默裡,她們之間又起了另一波變化,那種小小的化學催化作用……巴布爾太太再度陷入猶豫,接著,她露出微笑,垂下頭來。法蘭西絲心想,彷彿她拿別人獻的殷勤沒有辦法,只能接受它、吸收它,即使是一名女性對她獻的殷勤。      

「妳真有趣,衛小姐。」她輕聲說道:「好,請叫我莉莉安吧。」      

下一刻,她們就各忙各的去了。


《房客》。(圖/城邦)


《房客》。(圖/城邦)

《房客》(The Paying Guests)

作者:莎拉.華特絲(Sarah Waters)

譯者:祁怡瑋

出版:麥田出版,2017/06/29 發行

cover:荊棘之城。(Slash Film)

source:麥田出版、IndieWire、nytim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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